站在门外的是欧阳骞。

        王绯嫣皱起眉，显然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欧阳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终于说自己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片场附近，看她拍那短片。王绯嫣每次结束拍摄后披上的羽绒服，也是他发现剧组准备不足，特意自己花钱买来，再托工作人员交给她的。可她在雪地里穿着单薄戏服折腾了那么多天，最后还是病倒了。

        王绯嫣躺进被子里以后，仍旧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是刘莲让你来的？”

        王绯嫣愣住了。

        王绯嫣原本还想回去，却在这时轻轻晃了一下。欧阳骞几乎本能地跨进门内，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隔着几层冬衣，那种熟悉的感仍旧使两个人同时僵住。几个月以来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愤怒、羞耻和思念，忽然都被压缩进了这一个仓促的搀扶里。

        “你来干什么？”她终于问。

        冷风继续从两人之间的隙灌进屋里。欧阳骞看见她光着一截小站在门口，眉皱得更紧，终于伸手扶住门板，低声说：“你先进去。就算要骂我，也等退烧以后再骂。”

        她努力回忆

        那时她已经搬出了学校宿舍，在校外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勉强能够转的厨房，气也不算充足；她回家以后吃了药，将自己裹进两层被子里，仍旧冷得牙齿发颤。刘莲听说她病了，说下课后会送些罐、果汁和退烧药过来，因此门外传来敲门声时，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刘莲带着所谓的“救灾物资”到了。

        王绯嫣扶着门框，半晌没有回答。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两个人重新见面的情景，想过自己会冷冷地从他边走过，想过要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躲了这么久，也想过他终于低来求和时，自己至少要晾他几天才肯原谅。她唯独没有想过，重逢时自己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发没梳，脸上烧得通红，连站稳都要靠一只手扶着门。

        王绯嫣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踩进拖鞋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她随手披上外套，发凌乱地散在肩，鼻尖和眼眶都烧得微微发红；走到门边时，她还隔着门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Amanda，你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王绯嫣只得拧开门锁，将门拉开。楼里的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她下意识缩紧肩膀，原本准备抱怨刘莲为什么不直接开门，抬起眼睛以后，剩下的话却全停在了咙里。

        欧阳骞摇了摇。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她站在覆着薄雪的门前，远远望着那名即将随军出征的低阶将士。三公主没有追上去，只摘下发间的一枚金簪，托人送给他作为军饷；将士也没有回，因为一旦回，他们之间那段不能言说的感情便会超过国家覆亡前所允许的分量。导演喊停以后，所有人都为这个镜欢呼，王绯嫣却只觉得浑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回去的路上便开始痛发冷。

里还要着冰块，以确保不吐出白气；拍摄间隙，工作人员立刻替她裹上羽绒服，轮到开机时又必须脱下来，出纤细的肩颈和手臂。她仗着年轻，起初还笑称自己火力旺盛，到了拍摄后期，却已经冷得嘴发白，连握住长剑的手指都微微发僵。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冬衣的肩线因此显得更加宽直。手里提着一只装满药品和食物的纸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保温壶；大概在楼下站了不短的时间，他的发和外套上都沾着一点尚未化的雪，鼻梁也被冷风得发红。他看见王绯嫣烧得毫无血色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话似乎同样忘了，只皱着眉问：“你怎么病成这样？”

        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听上去远没有她希望的那样冷酷，反倒带着一点病中压不住的委屈。欧阳骞看了她片刻，没有解释自己从哪里听说她生病，也没有回答这几个月究竟去了哪里，只提了提手中的纸袋，说刘莲临时有事，让他把东西送过来。

        “不是。”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两下。

        王绯嫣当然不相信。刘莲再怎么临时有事，也可以找任何一个朋友送来，绝不会偏偏找到一个与她冷战了整整几个月的前男友；可她烧得实在没有力气，连拆穿这句谎话都觉得疲惫。她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既没有请他进去，也没有真的关门赶人。

        王绯嫣抬起脸看他。欧阳骞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这一次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任由她从自己的脸上寻找答案；他只是扶着她往床边走，把保温壶和纸袋放到桌上，又俯替她掀开被子。直到王绯嫣重新躺下，他才坐到床边那把狭窄的椅子上，像一个终于穿过漫长人海，却仍不知该从哪一句话开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