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却搂住了妻子。

        那时Riviera正站在不远。

        “她是真心喜欢你的！”蓝星星在楼上喊，“你明知她有多认真，还拿结婚哄她！”

        Riviera本就是一个极端的人。

        等作品完成以后，他会慢慢疏远Riviera，再将她的崩溃解释成一个年轻女人无法接受感情结束。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影像，她却只会成为他创作生涯里又一个被消耗过的女人。

        那已经是王绯嫣生下孩子三年后的事情。三年里，她几乎退出了主电影圈，只偶尔客串一些戏份很少的角色，或者替没有多少名气的年轻导演拍一经费拮据的短片。

        于是，在事业沉寂了三年以后，她走进了《蝉时雨・游园惊梦》的剧组。

        她的母亲是世家出，财大气家底丰厚，不缺钱，就是不爱读书，满土豪气质。而她的父亲就填补了“文化”这一方面，是一位大学院长，手下有学生能够进入化学实验室。那天夜里，Riviera独自去了学校，从父亲学生的实验室里偷走了氰化钾。

        那是一由阿加莎・克里斯《五只小猪》改编的国产悬疑电影。导演看过王绯嫣早年饰演贵女的片段，觉得影片中那位贯穿整桩案件的心人物Riviera，必须拥有一种能够压过所有人的艳丽。她不是单纯漂亮，而应当使男人忘记分寸，使女人感到威胁，也使整电影在她出现以后，立刻被拉进另一种更加烈的气氛里。

        王绯嫣自己很少解释。她一向低调，只是称自己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工作望，碰到有趣的本子便去拍几天，没有便在家待着。直到二十八岁那年，一份《蝉时雨・游园惊梦》的拍摄通知忽然送到了她手里。

        蓝星星几乎是在怒吼，质问丈夫为什么能够这样残忍。Riviera对他的感情明明是真的，他却将婚姻当作诱饵，故意使她相信自己即将得到全的爱。只有这样，Riviera才会在镜前彻底打开自己，将最明艳、最烈，也最不设防的一面全交给他。

        可事实并非如此。

        黄曹美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周围的人很快乱成一团。

        黄曹美已经看过那电影许多次，却从未听过王绯嫣亲口讲述Riviera真正的杀人动机。电影前半段始终将她塑造成一个沉浸在倾城热恋中的女人。她相信沈叙白会为了自己结束婚姻，甚至已经闯进沈家的别墅，宣布自己将取代蓝星星，成为这栋房子未来的女主人。

        他看着的不是一场倾城热恋中的爱人，而是一个刚刚夺走他生命的人。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来不及说出口，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望着她。

        沈叙白抬看向她，目光依旧烈得惊人。十三年来，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个男人临死前望向爱人的最后一眼，是他在生命即将结束时终于承认，Riviera才是自己真正无法舍弃的女人。

        她直到那一刻才彻底明白，沈叙白从未真正想过选择她。他被她引，也确实迷恋她的脸、和气场，可那种迷恋的终点始终是他的作品。所谓婚姻，只是他用来让她更加热烈地爱他的手段。

        她的美是极端的，爱与恨也是极端的。她不能接受自己最珍贵的情感只是别人取得作品的工，更无法忍受沈叙白一面享受她的爱，一面早已计划好怎样回到妻子边，将她独自留在一场被设计出来的热恋里。

        Riviera也深深地看着他。

        案发当天，沈叙白胃不适，蓝星星替他拿来了胃药。服药以前，他随手倒了一杯水，Riviera提前将氰化物抹在了杯内侧。他喝下那杯水以后不久便开始毒发，腹剧痛，呼也迅速变得困难。

        “艺术是艺术，家庭是家庭。”他说，“我对艺术的追求，不代表我要放弃自己的家庭。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冲突。”

        有人扶住沈叙白，有人跑去叫医生。Riviera趁着无人留意，将那只装过毒水的杯子带

        她没有将毒放进酒里。

        直到那一天，她站在窗外，听见了蓝星星与沈叙白的争吵。

        导演说，只有王绯嫣合适。

        王绯嫣拿起桌上的蜂蜜罐，往玫瑰茶里添了小半勺。热水浸开花，淡红色渐渐漫进透明的玻璃壶里，她看着那团缓慢扩散的颜色，目光也跟着飘远了。

        窗外的Riviera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故事的结尾，而她自己点了一杯馥芮白，特意嘱咐多加一点泡和巧克力酱。咖啡端上来时，杯面被画出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她看了一眼，竟觉得和前男友收藏的那些恋爱秘籍一样傻气。

        “第四次，”她说，“也是最后一次。”

        她没有躲开那目光，也没有出惊慌。那双眼睛里仍然有爱，甚至比从前更加烈，只是那份爱已经与恨彻底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而沈叙白甚至已经替自己想好了结束这一切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