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发男人缓步到她面前，优雅躬。

        楼梯间静下来，贵妇人又打开了那份清单，这回认真得像在对一份不动产买卖合同。

        “他从没和我提过。”神色收回到沙龙女主人的端庄，“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勤勤恳恳的公务员，每天加班，连休假都舍不得，结果――”声调陡然高，手帕不再眼角，改在拳里。

        巡逻队长的铅笔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

        他从证物袋抽出那份遗书递过去。

        可是，她视线又掠过“自白书”那个抬，这个老吝啬鬼，连给她买那件看了整整一季的貂大衣都要犹豫三个月，会在瑞士偷藏几十万然后给自己一枪？

        修长手指在口袋里敲着小步舞曲的节奏。

        似是察觉有人在看她，那女人抬，正对上那双迷人的琥珀色眼睛。

        目光移到蹲在墙角的女人上，趿拉着拖鞋，旧大衣罩着廉价晨袍，香水味飘过来，好似隔夜的潘趣酒洒在化纤桌布上。

        “或许是良心发现。”君舍漫不经心地耸肩，“又或许是想给家人留条后路。把罪责一肩扛下来，你们就能全而退。谁知呢？”

        口红是刚补的，眉画得是时髦的弯弧形，像刚从美容院出来，而非从床上被人叫起来认尸。

        波美拉尼亚的祖传

        “让我进去，我是他合法妻子。”

        那张脸的肌肉已经扭曲得认不出是谁了。

        君舍角勾出一丝浅淡弧度，转向维托时，眼里漫着几分遗憾，仿佛在讨论一出演砸了的莫扎特歌剧。

        那丰腴女人经过弗兰齐斯卡时，目光如探照灯般瞥过对方起球的衣领、光的脚踝，最终定格在那件低晨袍上。她脚步微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足以让整条巷子都听见的冷哼。

        “他倒是…坦诚。”她将纸张对折。

        “我就知，我就知他早晚要出事。”声音不小，手帕在眼角用力按了两下，移开看了眼，干的。

        “基尔曼斯埃格夫人，”君舍懒洋洋开口，“这份清单，很可能是您丈夫留给您的最后礼物。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瞒着您积累的全财产。”

        说着，他角扬起玩味的弧度，在心底为这出戏拟好标题：《未亡人日记》。

        贵妇人走到白布旁，还未俯，丝绸手帕便已举到眼角，发出一串介于啜泣与清嗓之间的声响来。

        她睫轻颤，那不是柏林画报上的君舍上校吗？长得像电影明星，在阿德隆酒店酒吧的钢琴旁，端着香槟，标题写着“帝国黄金单汉”。

        “结果这个老混在瑞士藏了金山银山，还打算带着那个狐狸卷款私奔！”

值不值得他出价。

        她下意识将散乱的金发别到耳后，大衣领口顺势落，出雪白的肩。

        女人从到尾扫了一遍，读到波美拉尼亚庄园地址时嘴动了动，像在默念，看到瑞士银行账时眉几乎要飞入鬓角。

        可这念只转了一圈，就被更响亮的声音盖了过去：老东西不能白死，既然背着她藏了二十年私房钱，现在就该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位小姐，”声音轻而低，带着深夜电台播音员式的慵懒，又像绅士在剧院门口，安抚迷路的龙套女演员。“大队长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第一幕的哀悼草草收场，现在进入第二幕：清算，女主角刚刚发现亡夫的秘密金库，正在盘算如何将这笔横财收入中。

        “看来，我们的大队长长期饱受神衰弱之苦。”他叹息。

        维托嘴角动了动。他见过不少死者家属，哭天抢地的，昏死过去的，但像这样的实属罕见。

        君舍蹙眉，稍稍叹了口气，话语里同情与戏谑各占一半：“可怜的姑娘。”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隔离绳外面，一手攥着鳄鱼手包，另一手拎着貂大衣下摆，像是怕蹭到巷子里没铲干净的煤渣。

        此刻，照片里的人正看着她，眉眼微弯，嘴角挂着那种…哦，上帝原谅她，她觉得只对她一个人笑的笑。

        弗兰齐斯卡抬起泪眼，睫从下缓缓往上扫，声音得像被水泡过，“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窗前站着，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稍顿片刻，看着贵妇人的红指甲在纸面上焦躁地摩挲。“当然，如果深入调查，除去贪污款项外的财产，都会被作为证据冻结，您知的，帝国对自杀的公务员通常会网开一面….但若是别的，就另当别论了。”

        年轻警员迟疑几秒，便抬起隔离绳。

        “我们敬爱的大队长。”起时，他将这称谓在齿间玩味，慢条斯理地用手帕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