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楚怀暻如此尊严自傲的帝王，一杯毒酒，终归免不了一片狼藉的收场。

        毕竟如今的新宁帝楚淮雪还在注视着这里。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楚怀暻不是一位糊涂的君王。

        制造隔阂的过程，顺利得让他惊奇自己为何不早下决心。

        当然，闵兰庭矫诏过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起到过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他永远只能等待、等待、等待。

        他以一种轻松却决绝的姿态将手中的一饮而尽。

        但走到这一步早已一山难容二虎，闵兰庭这一步，虽然心急，却不能说错。

        “……”

        如今正是回报时刻，多少年来极为稀少的几次，他为自己是如今的自己感到了幸福。

        就可以让怀疑的种子深深埋下。

        鲜血从嘴角落，楚怀暻五脏六腑如遭火焚，剧痛从胃蔓延至全，很快肢就要麻痹，失去控制变成一团单纯蠕动的肉块了吧。

        但他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是给他心中惹上了一层疑云。

        何况，事情正如他所料，楚怀暻的丑恶面本装不了太久，自大的男人也本不允许楚淮雪怀疑他，随着男人的行为越发过激，两人的矛盾爆发简直是顺理成章的。

        他以为他有多了解楚淮雪？说到底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若非是皇帝，是兄长，淮雪怎么可能多看这种男人一眼？

消云散了。

        但奈何他也知这个男人最丑陋的秘密，甚至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皇帝都是需要宦官的，宦官是皇帝的耳目，是皇权的角，只要少许给出一些暧昧的信息，少许的谗言和误导。

        人的神终究是困宥于一，只要还有肉，就可以用肉摧残人的神，这并非人力能静止的。

        一次自然不够的，但是时间够长，千次万次，终有一次能入心的。

        他最想笑的，就是楚怀暻自以为是的深情。

        楚怀暻像是一块沉默的磐石，许久，他才又看着闵兰庭，原本的情绪已经如水般褪去了，不知他脑中想了些什么，如今的神情，镇静淡然得叫人生疑：“朕从未想过，一位宦官竟然能到如此地步，你比先前的云中礼，更加棘手难料啊，是朕轻敌，竟然叫你牢牢利用了朕对昭明的心思，是我看轻了你。”

        两位权力者失去了平衡，信任土崩瓦解，自然就只剩下殊死搏斗了。

        楚怀暻还是死的太轻松了，但他毕竟还是王族，哪怕是阶下囚，闵兰庭最多苛待他，弄一些不见血的法子恶心人，却断不敢留下什么折磨的痕迹的。

        就是这么恶心。这种人竟然也能当皇帝。

        闵兰庭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有意扭曲真实，毕竟在他陈述楚怀暻丑恶的一面的时候永远真情，无半分虚假。

        他毕竟已经忍耐得太久，再不些什么，才真是要发那种杀人都压不下去的疯了。

        但他却笑得很畅快，最后的最后，他以尖锐的讥诮还击，那幽深的怨愤还是从言语中出了一二，也许这句话并不仅仅指向眼前的闵兰庭，还有那位背弃了他们的理想，最后也不肯见他的人。

        过程自然险而又险，最后一胜一负，如此而已。闵兰庭手中的神策军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的地位也不是楚怀暻在位时那般被层层架空，如今几乎已经可以与那位废王杀妃的权宦相比拟了。

        “不过，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真希望，公主殿下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呀……

        “怎么了？若王爷不愿意，婢代劳也没关系。”他。

        而她，确实是没有下令赐这杯毒酒的。

        巧言令色，是宦官的天，闵兰庭极少对自己的份感到认同，但如今看着眼前的阶下囚却倍感心舒畅，不完美也可以，是一滩烂泥也没关系，毕竟只要能把别人踩到自己的脚下，就可以高人一等了。朝这个方向努力，才是小人的生存之啊。

        闵兰庭又感觉恶心。

        楚怀暻死了，一个人服下这样的烈毒，再能忍的个也无法阻止他的丑陋凄惨，这也是让闵兰庭觉得安心，钟情刑罚的理由，人，失去四肢便无法行走，感受疼痛就会掉下眼泪，隔断咙就会毫无争议的死亡。这些固定的事实令他感到安心。

        这样的情态，如何叫人爱得起来？

        不过果然，他只要把这个男人如此龌龊的一面告诉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也一定会心生厌恶的吧。

        他承认了，虽然骨子里是极为专断偏执之人，楚怀暻却也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最后向对手给予认可，也是这位阶下囚帝王最后固执保有的骄傲。

        这个男人迷恋自己的亲妹妹，满脑子想着乱。迷恋得要死，他恨不得控制她的一切，让自己成为她的一切，若非这个男人有着伪君子一般的矫造作，还在乎自己的后名，恐怕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要用上，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变成他掌中的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