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宅鬥】22
22|紅袖推演
初冬的寒意一日重過一日,澄心閣外書房內卻始終燃著兩盆上好的銀絲炭,nuan意rongrong。
賣shen契化作灰燼已有五日,虞清嫵在澄心閣的差事也從最初的端茶研墨,悄然變成了替衛珩整理分類各bu送來的陳年舊檔與黃冊底本。
她依舊穿著符合掌墨女使規制的藕荷色細絹夾襖與素色百褶長裙,舉止進退守禮,卻在日復一日的朝夕相對裡,成了這座森嚴書房裡唯一能隨意走近紫檀大案的人。
這夜亥時末,衛珩剛從皇城值房議事歸來,連shen上那件玄色暗紋大氅都未及解下,便眉峰緊鎖地走到書案前,展開了一幅丈許長的《兩淮鹽運輿圖》與幾冊厚重的戶bu黃冊。
虞清嫵端著一盞剛溫好的雪梨川貝湯走近,見男人冷白俊美的臉龐上透著幾分連日熬夜的疲憊,下頜線繃得極緊,連她走到shen側都未曾察覺。
「大人,先潤潤hou吧。」虞清嫵將白瓷湯盞輕輕擱在輿圖邊緣,目光不經意掃過攤開的那份《兩淮鹽場秋汛減產奏報》,指尖微微一頓。
衛珩收回視線,端起湯盞喝了兩口,溫熱的甜湯順著hou嚨hua下,稍稍撫平了xiong口積鬱的煩躁。
他rou了rou眉心,看著安靜立在案旁替他整理硃筆的少女,忽然低聲問了一句:「這幾日替本輔歸置戶bu舊檔,兩淮鹽運司近三年的課稅清冊,你可曾翻看過?」
「回大人,昨日剛按年份理順了。」虞清嫵垂眸應聲,語氣平穩恭謹,「兩淮今年報上來的秋汛減產折子,nu婢方才替大人研墨時也瞥見了幾行——上頭寫著因淮水泛濫、煎鹽灶戶受災,今年秋鹽減產近三成,請朝廷寬限兩淮鹽課解京的期限。」
「不錯。」衛珩指節輕輕叩在輿圖上「揚州」二字的位置,嗓音冷沉,「朝廷九邊軍餉向來仰賴『開中法』,由鹽商運糧至邊關換取鹽引,再憑引去兩淮支鹽。可近兩年兩淮鹽課連年虧空,本輔先後派了三批戶bu官員南下清查,查回來的卻全是大印齊全的災荒減產公文與鹽商合規支鹽帳冊,官面帳目zuo得天衣無縫。」
男人停頓片刻,鳳眸裡掠過一絲冷冽的寒意:「兩淮碼頭與漕運船幫大半把持在蘭陵姜氏與江南幾大世家手裡。若無實打實的鐵證便強行拿人,他們只需聯手囤積居奇、哄抬鹽價,不出十日江南便會鬧出民變,九邊軍糧亦會隨之斷絕。」
屋內靜了片刻,銀絲炭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虞清嫵聽完,並未急著賣弄聰明,而是微微偏過頭,像是想起什麼尋常瑣事般輕聲開口:「大人,nu婢久居內宅,不懂朝堂上的軍國大事,只是前日去外院藥房pei藥時,聽採買婆子隨口提了一句市井行情,心裡倒有一事沒想明白。」
「講。」衛珩抬眸看她,神色溫和了幾分。
「婆子說,今年入秋以來,京城與江南運來的醃漬cu鹽非但沒漲價,反倒比去年同期每斤便宜了兩文錢。」
虞清嫵抬起清亮的眸子望向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案頭那份減產奏報,「nu婢雖不懂鹽政,卻也知dao『物以稀為貴』的dao理。若兩淮當真因水患減產了三成,莫說官鹽緊俏,便是民間日常醃菜用的cu鹽也早該水漲船高了,怎會不漲反跌?」
衛珩握著湯盞的手指猛地一緊!
久居內閣廟堂、日理萬機的當朝首輔,平日裡批閱的是動輒數百萬兩的國庫收支與邊關軍報,何曾留意過市井街巷裡一斤cu鹽漲跌兩文錢的細枝末節?
此刻被清嫵這一句最樸素的市井常識點破,衛珩腦海裡彷彿有一dao電光驟然劈開迷霧——
「鹽場gen本沒有減產。」
男人瞳孔微縮,聲線瞬間沉了下去,語速極快地接上了她的推演,「所謂『秋汛減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