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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野火 NP > 1.陆野

1.陆野

        那边几乎是秒回:住的地方怎么样?

        “接到了。”陆野应了一声。

        “城里来的女娃?”老太太伸长了脖子,“哎哟,长得真俊,跟画上的人一样。”

        摩托在石碑旁边慢下来。几个坐在树下晒太阳的老人抬起,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是你住的地方,除了床有点,都还好”他说,“被子是村委会新买的,前天晒过。”

        老屋原本是村里一姓周的人家的,周家老两口前几年跟着儿子搬到城里去了,房子空了下来,村委会出钱简单修了修,用来给偶尔下乡的干和学生住。屋子是土墙瓦,进门是一间堂屋,摆着一张方桌和两条长凳,左手边是卧室,右手边是灶间。院子不大,墙角有一口压水井,井边的石槽里积着半槽雨水。

        天色暗得很快。山里的天黑和城里不一样,太阳一落到山背后,整个村子就迅速沉进一片青灰色里,远的山脊线变成一条黑黢黢的轮廓,近的树和房子渐渐模糊下去。她开了灯,灯泡吊在房梁上,昏黄的光只照亮了屋子中间一圈,墙角都还是暗的。

        “野子,接到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喊。

        村委会给她安排的住,是陆野家隔的一间老屋。

        烟灌进她的眼睛和鼻子里,她呛得直咳嗽,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谢谢。”

        “电在门背后,闸刀往上推是开,往下是关掉,灯泡上个月刚换。”他走到门边,指了指门背后一个落满灰的铁盒子,又指了指窗,“窗关不严,晚上风大,你拿东西一。”

        裴清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又发:记得按时吃药,水袋别忘了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可能是风太大,可能是路太颠,可能是他从到尾都没有回看她一眼,只是稳稳地握着车把。

        她看了看灶间,灶台上有一口大铁锅,旁边码着一堆柴火。她回:要烧。

        她一一点。他说完这些就站在门口,好像在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家就在隔,有事喊一声,墙薄,听得见。”

        此刻她整张脸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却没有发抖。

        他走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院门吱呀开了又合上,接着是隔院门的响声,然后是摩托熄火后金属慢慢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山路转过第七个弯时,前面出现了一片洼地,洼地里散落着几十栋房子,有新盖的两层砖楼,也有黑瓦黄泥墙的老屋。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暮云村」三个字,字里长着青苔。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热水呢?

        “你在烧房子?”

        她拿着那个水袋看了一会儿,给裴清发了条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床。

        陆野站在灶间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上盖着一个盘子。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烟,又看了一眼蹲在灶膛前眼泪汪汪的她,叹了口气,把碗放到方桌上,

        她拍了一张屋子的照片发过去。

        屋里很冷,比外面还冷,墙和地面都在往外渗着气。她把外套裹紧,打开箱子,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相机、三脚架、测距仪、笔记本、一沓空白访谈表、充电宝、几本书。最上面那层是裴清给她的纸袋,她打开看了看,胃药、宝宝、一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还有一个橡胶水袋,水袋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陆野把她的箱子拎进卧室,放在床边。他直起,环顾了一圈,伸手在床板上按了按,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她走进灶间,看着那口大铁锅和那堆柴火,犹豫了很久。她小时候见过保姆烧灶,但从来没有自己烧过。她蹲下来,从柴堆上抽了几细柴进灶膛,又从包里翻出一张废纸,用打火机点着了进去。纸烧得很快,火苗蹿了一下就灭了,柴火只是被熏黑了一点,冒起一呛人的白烟。

动作一起一伏。夹克上有一味,混着柴火烟、晒过太阳的棉布和一点点机油。她闻着那味,心得有点快,又说不清为什么快。

        沈屿在他背后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他背上又埋了埋。她感觉到他的背轻轻震了一下,好像是笑了。

        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她很少这样贴着一个男人。大学四年,工作两年,同学和同事都以为她冷淡,聚会时她总坐在最边上,有人递东西给她,她接的时候手指会刻意避开对方的手指。裴清有一次在电梯里替她挡人,手臂从她侧伸过去撑在电梯上,没有碰到她,她还是整个人缩了一下,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半天没敢呼。

        她在床沿坐下来,环顾这间屋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糊在裂上,报纸的日期是十几年前。房梁很高,梁上挂着一只空的竹篮。窗是木框的,玻璃上有一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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