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削藩一(h)
建昭十年,大殷朝堂之上,吵得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此番争执,缘由再简单不过:女皇登基十载,却始终未曾诞下皇嗣。礼bu奏折一封接着一封呈至御案,措辞愈发恳切急迫,从起初“恳请陛下广纳贤男,充盈后gong”,到后来“奏请陛下册立皇夫,正名位定gen本”,再到如今句句叩击社稷――“国本不可虚悬,江山gen基难撼,万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大殷社稷为重”。
姜姒端坐御座之上,垂眸望着阶下跪伏一地的臣子,面上波澜不惊,无半分喜怒。她的后gong,自始至终唯有秦彻一人,可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至今仍ding着将军tou衔,未曾被册立为皇夫。
并非她不愿,恰恰相反,她是不敢。她怕这金碧辉煌的皇gong,这四方gong墙围成的牢笼,会彻底困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本该策ma扬鞭,驰骋疆场,本该立于北境凛冽寒风之中,守家国、逐山河,随心所yu地zuo自己想zuo的事。可他偏偏不肯走。她不曾开口挽留,他也从未提及离去,两人就这样,默默相伴了整整十年。
这些时日,姜姒白日被朝堂众臣轮番劝谏,烦扰不堪;入夜,又被shen侧之人百般缱绻,辗转折腾。旁人皆dao秦彻难承帝恩,唯有姜姒清楚,秦彻从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了。每每被他zuo得狠了,她便趴在他xiong口chuan息,ruan声求他让她歇歇,他嘴上应着,转tou却依旧往死里折腾她,而她向来任由他从shen后紧紧拥住,将她圈在怀中。
早年被殷符那两军棍伤了shen子,当时剧痛袭来,shen下渗出血迹,当时年幼,未曾半分在意,也从未宣太医诊治。
后来登基之初,朝政繁杂,每天奏折都看不完,她哪里来的时间jing1力孕育子嗣,于是有意避孕。可后来偶然松懈,却发现即便不再避孕,也始终难有shen孕。便私下宣来太医细细诊脉,才得知自己早已子嗣艰难,再难有孕。
得知此事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恼恨秦彻把子期给杀了,若是那孩子还在,直接过继为皇嗣就是了,第二个想法便是想飞鸽传书,让娘亲再生一个?只是转念又想,老tou这岁数还能行吗?第三念便打起了姒昭的主意,当即派密使前往西南,谁知姒昭回信直言,他还等着她诞下皇子,承袭西南王之位。几番思量,此事终究暂且搁置。
可如今,这桩心事却被有心人借机利用,朝堂之上那些频频cui生、奏请另立皇夫的言论,背后藏着的无非是各方势力的权谋算计。姜姒眉眼一冷,毫不留情,将这些借机生事的官员尽数罢免,朝堂虽清静了几日,可皇嗣空虚之事,终究是悬而未决的心tou大患。
比皇嗣之事更棘手的,是西南边陲的隐患。司衡立于大殿中央,手持玉笏,声音沉稳平和,可每一字一句,都如同尖锐的铁钉,狠狠扎在姜姒心tou。
“如今西南地界,郡县制与分封制并行,陛下龙威尚在,尚可震慑一方,稳住西南局势。可若陛下百年之后,西南与朝堂必将陷入博弈对峙,届时不是中央集权吞并地方势力,便是地方拥兵自重反噬中央,恳请陛下三思,早zuo决断。”
这几日退朝之后,姜姒并未如往常一般,单独留下林深与江敛商议朝政,而是独独召见了一人――新科探花司衡。此人如今官居翰林院编修,品级低微,可姜姒每次望向他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片刻。只因他眉眼轮廓,竟与当年深埋心底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姜姒沉默不语,微微后仰靠在御椅之上,指尖轻缓地敲击着扶手,心绪翻涌。司衡所言,她字字都懂。春秋战国诸侯割据,西晋年间八王之乱,gen源皆在分封之制。她将西南封为封地,赐予姒昭,不过是借姒昭的shen份与威望,让西南新旧势力心甘情愿臣服于大殷朝堂。秦彻与林深在西南官场本就布有旧bu人脉,朝廷的官员任免调度之制,也能牵制大半地方官吏,可只要西南王的爵位尚存,西南一地,便永远是朝堂的心腹之患。
她曾答应过娘亲与舅父,此生绝不手足相残。原本打算,待自己与姒昭百年之后,留下遗诏行推恩令,将西南封地逐代分割,直至化整为零,彻底消解隐患。可如今,她连一个子嗣都无法孕育,没有皇储,便没有下一代君主,没有后续传承,推恩令不过是一纸空文,毫无用chu1。
此时,殿门被推开,秦彻正立在殿门口。
他未着繁复朝服,一shen玄色常服加shen,腰间束着墨色锦带,shen姿tingba如松,手中端着一方食盒,静静站在那里。
目光先落在殿内的司衡脸上,随即移至姜姒脸庞,旋即又落回司衡shen上,眼神晦暗难辨。
此时的姜姒,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落在秦彻眼里,便是望着司衡那张脸出神,秦彻僵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半生驰骋沙场、从无半分畏惧的他,此刻竟第一次生出了进退两难的窘迫与无措。
司衡闻声转shen,对着秦彻躬shen行礼,语气恭敬:“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