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念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发的耳。在这个冰冷陌生的异国他乡，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和的目光看着她，而不是嘲笑她的残疾。

        “他们说的那个笑话，不是真的让你去教堂买面包。”

        冯念死死攥着衣角，低声说了句“谢谢”，端着那杯热拿铁，几乎是逃难般地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她把双手死死捧着纸杯，热气透过杯传进掌心，可脸颊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眼眶也酸涩得厉害。

        冯念连忙说：“我想起来了。谢谢你那天帮我。”

        冯念转过，看到一个俄罗斯男生站在她桌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羊围巾，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鼻梁很高，嘴微微抿着。

        冯念看着基里尔那双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两人加上了好友。

        冯念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真的吗？我都没注意到……”

        男生嘴角弯起来，先试探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见她没有反对才坐下。

        他声音不急不缓：“我叫基里尔。上次在公交车上，我帮你刷了卡。”

        “冯念。”基里尔用生的中文发音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很好听的名字。”

们在笑什么，但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浇下。

        冯念看着他温和的眉眼，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是她第一次坐公交，一瘸一拐地挤上拥挤的公交车，却发现钱包忘带了。就在她尴尬得想要下车时，旁边一个男生默默地替她刷了卡。

        “你总是很安静，”基里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坦诚，“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跟旁边的人说话，笔记记得很认真。我注意过，你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坐在靠气的位置。”

        男店员耸了耸肩，用俄语简短冷淡地说：“没有面包，只有甜点。”

        基里尔点点，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而且我们……经常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对吧？”

        冯念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随即觉得有些荒谬。

        “我叫冯念，念念不忘的念。”她轻声说。

        基里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询问：“要不我们加个VK？如果你想知俄语方面的问题，或者需要有人帮你解释教授的板书，可以问我。”

        窗外，雪忽然下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蓝色的天幕里飘下来，落在人行上，落在路过的行人的肩膀上，落在停着的车上。

        男生见冯念一脸茫然，立刻意识到她可能没听懂，便换成了英语解释了一遍：“在俄罗斯，‘去教堂买面包’是一句俗语。意思是……当一个男人让女人怀孕了，却不负责任地跑掉。”

        路灯的光穿过雪幕，在玻璃窗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黄色光晕。冯念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女孩子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原来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