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陆瑶回应，也没有再涨半分声量。整个人像是把一件揣了三百年的事终于吐了出来，肩那点始终绷着的锐气忽然散了，连手都垂了下来。他看向云海深，眼珠一动不动，很久才轻轻补了一句：“你废了半经脉，我也没剩什么。谁也不欠谁了。”

        那两人争执时溅出的只言片语，落进耳朵里，像砂砾掉进水里，咕嘟一声就没了声响。整座演武坪安静了片刻，直到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抬眼望了望清微峰的方向――那座孤峰上究竟有什么，谁也说不清。只是从这一天起，许多人在心底悄悄把禁地的分量，又往上抬了抬。

        下一瞬，所有声音挤在同一刻涌进耳中。罡风呜呜地啸过崖角，云海像着气一般沉缓地翻涌，松涛层层叠叠挤成一片不知何时的连绵噪声――甚至还有一声极远的鸟鸣，像是从几百里外生生进来的。这些声音像水，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耳廓里，争抢着要被她听见。她只觉世界在一瞬之间变得很吵、很重、很拥挤――吵得她太阳突突地。

        周围的年轻天骄们面面相觑，往后退开几步。

丝讥诮，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自嘲。

        清微峰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声音断绝。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上，却仿佛透不进这片空间的深。那是被大乘期修士的存在生生压垮的静――万物噤声，光不渡，整整一刻钟。

        一声细微到近乎幻觉的脆响在虚空中迸开。

        ““……咳！咳咳……”

        直到那只骨节苍白的手，缓缓从温热泥泞中脱了出来。指间粘连的粘稠水丝一断开，出底下白皙得近乎剔透的肤

        “咔嚓。”

        陆瑶斜眼瞥他，嗤笑一声：“废物东西，你倒教训起人来了。当年谁像条狗一样抱着老祖的求饶，把我推出去罪的？我半经脉废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混了三百年，还是一副下作样，你拿什么脸在这充前辈？”

        “你半经脉废了？你是不是忘了那是谁跪在老祖殿门口磕磕出来的，求老祖留你一条命？是，你经脉废了――可不是我废的，是你自己拿命去贪那个‘亲传’的名分，结果连人也搭进去了。”

        太虚剑宗演武坪的喧嚣，在罡风之外便成了散落的尾音，连峰一缕薄雾都不散。

        “行了，吵来吵去有什么结果。”霍青一把推开陆瑶，像是把刚才那场争执连同她一推了出去。他整了整袖口，转向周围那几个年轻天骄，目光不落向任何人，只虚虚望着清微峰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不相干的事，“老祖这次新收的徒弟，没验骨。要是资质很差，在大比上表现不佳，老祖未必不会也把她扫地出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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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指里漏点渣滓，确实能让一猪结丹。可你那骨，够不够老祖碾两下的？”

        那一刻她才知，原来自己一直在哭。

        高空之上，万里无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牵出一个刻意的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要是老祖心情好，把比自己徒弟优秀的人又收回去培养呢……”

        被困住的时候，声音无可去，便全涌向了自己的骨。那些哭声

        那方圆数丈内凝滞如琥珀的空间突然碎裂。原来被封在其中的光线、尘埃、声音，像骤然被解放一般同时涌出――那一瞬间仿佛时空错乱，被冻住的万物在同一刻活了过来。

        这钩子抛得不轻不重，却准落在每一个人心尖上。霍青没有再等谁回应，像是那句话已经够了，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转踱开。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