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易，多数学子还是早早就赴京赶考的”母亲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陈未已低由着她摆弄，了，忽然就轻声问了一句：

        三日的冷风、汗水、墨水、和没睡过一个整觉的乏意，全堆在脸上。直裰的袖口蹭得一一黑，鬓角散了几缕，眼窝陷下去，干得起了。

        令初先看见他的。

        "我的树……开花了吗？"

        "走，"他哑着嗓子，牵紧了她的手，"回家赏花。"

        母亲在旁看着，忍不住"嗐"了一声，嘴里嗔着"脏死了，先回家"，眼尾却明明白白地红了一圈。

        眼前是院里那白兰树，开了满树的白花。他和她站在廊下、仰看花。

        最后一场散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

        一出考院的高门槛，暮色里，远远就瞧见府里来接的人。

        只一眼，她就抿住了。

        号舍的门一启，外的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考生们三三两两往外涌，有捶腰的，有在墙笑的，还有个年轻人一出栅栏就哇地吐了，引来一阵哄。

        陈未已笑出了声，这一回没忍住，当着母亲和满巷的人，把额轻轻抵上了她的。

        陈未已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在人前没好意思扑上去，只站定在她面前，先把沾了三日墨臭的手，在自己衣襟上胡乱蹭了两下，才想起去牵她。

        车厢里大家一时都没再说话。

        陈未已排在中间，走得慢。

        一上车陈未已就紧紧挨着令初，又奈何母亲也在场，只好安安分分的牵着夫人的手。

        仅仅三日便憔悴了，可那双眼睛，从人群里一找到她，就亮了。

        “听说不少举子都没写完，就被抬出来了”母亲问。

        令初替他拢披风的手，顿了一下。

        "……夫人，你来接我啦"他嗓音哑得厉害，嘴角却咧开了，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陈未已这才转向母亲：“是，虽都知考场环境艰苦，但还是有没好准备的，第二日就撑不住的”

        令初把青蘅手里的披风接过来，抖开，踮起脚，替他严严实实地裹上，又摸出一条干净的巾子，按在他额上，把他那一额的热气，一下一下地，走了。

都顾不上。第二日清晨换题，是经义，他握笔的指节已泛了白，腕子酸得发僵，却仍咬着牙，把中锋一笔一笔，写得和在家里那张书案上，一模一样。

        又转看向母亲，喊了一声。

        缓了一阵，才渐渐清明。

        三人一同坐上车。

        同舍有个南边来的举子，在第二日便被抬了出去，许是子受不住，亦是压力太大晕了过去，又要再等一年了，他替那举子感到有些悲哀。

        他甚至感觉自己好似也有些发晕，纸上的字都好似在动。他不得不攥了攥拳，闭上眼。

        母亲没坐车，亲自携了令初的手，立在巷口那株老槐树底下，旁边青蘅捧着件披风，一叠干净的巾子。

        她抬起脸，看着他干裂起的，看着他眼底那点孩子似的、非要问不可的眼神，忽然就弯了眼，声音轻得像巷口那阵刚好过来的风："开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