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未已恭恭敬敬地一揖："叨扰山长两年，经籍阁的册子我都点过了，新补的那批也入了档。钥匙在这儿，往后，怕是顾不上了。"

        说是职位，其实不过是书院山长惜他字好、心细，让他替院里着经籍阁。

        "这时候你进场，纵是点了状元，也不过是个新科小儿，掀不起忌惮。你只去考，把文章漂亮。"

        "那好。"

        "你三年前那张举人卷子，老夫还压在抽屉里。策论写得四平八稳，字更是没说的。可那时候的你，却说无心仕途。"

        "用不着你。"

        丞相站起，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正了正那枚被领口压得微歪的衣扣。

        山长来得比他料想的早，站在阁门口，手里还着半截没喝完的茶，看了他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儿子清楚。"

        "是。"

        "山长保重。那些残卷，若一时找不着人补，我夜里……仍可以回来帮忙。"

        掌书这个位子，他坐了两年。

        走出书房时，院里的日已经高了些，照得石阶上一片白。

        他收回手，语气反倒轻松了下来：

        一个闲差，没品没级，却正合他这几年"只想读书"的心。

        动作里，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欣。

        出了父亲的院子，陈未已没在回廊上多停，径直往书院方向去了。

        山长笑骂一句，转下了木梯，脚步声笃笃地远了。

        陈未已站在阶下，抬起自己那只手腕，看了看那两圈快要淡下去的齿痕，又慢慢放下袖子，遮严实了。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陈未已攥着袖口的那只手上：

        山长"嗯"了一声，把茶搁在案上，这才把钥匙收了，拍了拍他肩：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力不轻。

        他一样一样地归拢，把钥匙、簿册、还有山长月初留给他的那串铜牌，整整齐齐码在案。

        "陛下年岁已高，子一年不如一年。怕就在这几年要变天了"

        谁借了哪册、哪卷残了要补、谁抄的书该还了，都经他的手。

        经籍阁在书院后，木梯窄而陡，他拾级而上，照旧推窗，把积了一夜的气放出去。架子上万卷书按经史子集排得整整齐齐，他认得每一册的位置，哪本纸脆要垫宣纸，哪本虫蛀得从后补，哪本被哪个小子翻得卷了边。

        "如今倒是想明白了，去罢。经籍阁少个掌书不要紧。"

        陈未已一热，深深一揖，再抬起时，眼眶有些酸涩：

        "要走了？"

可想清楚了？一朝进场，便再不是清清白白的局外人。文章会招人看，名次会招人恨，连你夫人都得跟着，再被放进别人的棋局里。"

        "要去会试了？"

        这孩子眼底青着，上还有一点遮不严的破口。

        山长没接钥匙，先拿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朝中的制衡、上的眼线，家里有一个坐到的丞相，还能看得住。"

        今日的风比晨起时了些，得旁几株老槐簌簌地响。他走得不快，袖口里那半卷文章稿被温焐得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