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初脸一热，下意识想抽手，父亲还在里看着呢。

        父亲的屋里，竟已经传出了说话声。

        陈未已端端正正坐在父亲床边的凳子上，手里还捧着一盏温热的茶，正同苏父说着什么。苏父靠在床，气色比前几日红了许多，边听边笑，那模样，倒像是翁婿两个已经聊了许久了。

        他……来了多久了？

        大约是昨夜那盏灯油熬干之后，便再也睡不着，天没亮就上了路吧

        他说得滴水不漏。

        他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到底没松手。

        她耳烧起来，只好把声音压得又轻又快，故作镇定：

        "夫人。"

        "无碍，夜里看书久了些。"

        可他拢着她手的掌心，迟迟没有松开，指腹那层薄茧，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她冰凉的指节。

        年三十这天，苏府里一早便热闹起来。檐下新换了红灯笼，廊上的春联是哥哥昨夜亲手写的，墨迹还亮着，映着满地碎雪，喜气洋洋的。

        突然将书往旁边一放，捞过夫人惯用的枕，闷在怀里。

        "夫人在苏府不知如何了"

书堆里找出几本书。看了几卷

        那手，凉得他眉心都微微一蹙。

        到第四日晨起对镜时，他才发觉眼下浮了一圈淡淡的青。小厮端水进来，吓了一，他只淡定地接过帕子，往脸上按了按，随口：

        明知她在苏府好端端的，着汤、陪着岳父下棋，可他这心里就是空落落的，连批文书走神时，落下的墨点子都像一个个小窟窿。

        他声音平平的，像只是晨起见了个面。

        "没病。外风凉些罢了……你怎的，来这般早？"

        她掀了帘子，愣在门口。

        令初耳尖红透，到底没挣开那只手。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日透过窗纸，地铺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

        可她刚转过回廊，就脚步一顿。

        小厮走后，他对着铜镜里那个眼下乌青的自己，叹了口气，角却不知怎么，先弯了弯。

        令初比往日起得晚了些,这几日父亲神一日好过一日，她夜里也不再悬着心，竟难得睡得沉了些。这会儿她拢着披风，拎着给父亲备的一包蜜饯，踩着薄雪往东院走。

        倒像只被自家主人丢在家里的狗。

        她飞快地瞥了苏父一眼，果然见老父亲端着茶，笑眯眯地望过来。

        从丞相府那边过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的车。外雪还没扫尽，路难行。难他，竟是天不亮就出门的？

        "……疯子。"

        陈未已抬眼，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可他走到她跟前，第一件事，是伸手把她的手拢进了掌心里。

        "手怎这么凉？"他垂着眼，拇指自然地裹住她指尖，替她着，语气里有些着急，"可是病了？"

        第二夜，第三夜，竟都如此。

        他眼底那点想要将夫人立即抱紧怀里的冲动仿佛要溢出来了。可他面上竟丝毫未显。只放下茶盏，站起，朝她走了过来。

        "早么？"他替她理了理披风上沾的几点雪屑，声音低低的，只够她一个人听见，"想着今年是除夕夜，应该早早来拜见岳父，便早些来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