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自己颧骨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正在从粉色变成更深的绯色。她被那双眼睛看见了。不是看，是看见。从釉面看到了胎，从“陆馆长”看到了那个在病床上画了两年《未完成》的女孩。

        沈知许站起来。没有告别，没有“下次见”之类的话。她站起来的方式和她走进来的方式一样，干净，没有多余的动作。

        转，朝门口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在廊灯下被拉成一修长的、冷白色的轮廓，银发在肩微微颤动。

        陆芷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茶。

        沈知许停在门口，修复室的灯光从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边缘几乎碰到了一起。

        沈知许看着她。

        陆芷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那目光到了。

        “我看得见。”

        那一瞬间，陆芷觉得自己的心里漏了一拍。像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因为看见了一样找了很久的东西。

        “那留白，你补的时候，用银色。”

        然后她推开门，又在她后合拢，银发的最后一丝反光被铁门吃掉。修复室里只剩下陆芷一个人，和满墙等待修复的画。还有那杯茶。

        她走到修复台前，坐下。拿起那支笔。笔尖的银色颜料已经干透了。她把笔放进水盂里，温水漫过笔尖，干掉的颜料慢慢化开，云母粉的珠光在水里散成极细的银色颗粒，像月光溶进了水中。

        她看着那些银色颗粒在水里缓慢地旋转，想起沈知许刚才说的话。

        用银色。

        她从来没有想过用银色。那不是修复，是改写。但沈知许说的是对的。

        她不知沈知许为什么是对的，银色不属于这幅画，不属于清代的闺阁画家，不属于她学过的任何修复理论。银色属于她自己。

        她要把那一笔，用自己的颜色补上去。

        陆芷把笔从水盂里提起来。化开的银色颜料饱了笔锋，在笔尖聚成一滴饱满的银珠。她把笔悬在袖口断掉的位置上方。这一次，手没有停很久。

        落下去。

        笔锋到绢面的那一刻，她的心和笔尖的起落合成了一个节奏。

        一条完整的弧线落在绢面上，银色，冷调，带着云母粉特有的珠光。那条线在修复台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像一条蛇游过纸面留下的痕迹，像一扇门开了一条，光从里透进来。

        陆芷把笔搁回笔架。看着那被银色填满的留白。袖娘的袖口不再断了。那条线从手腕延伸出去，延伸了两寸，然后以一个极轻的提笔收住。收笔比断口更细，银色更淡，像一句说完的话，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轻到几乎看不见。

        袖娘的手还是空的。但那条银色的袖口线条，让那只空着的手看起来不再是在等。是在邀请。

        陆芷坐在修复台前，看着那条银色的线。台灯的光照在绢面上，云母粉的珠光在不同的角度下变幻着亮度，时而亮如月华，时而淡如星子。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