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然没解释。他只是说:“孩子快生了,您帮帮忙。”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他咬紧牙关,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回肚子里。他其实想说的是,我怕我看见它,会心
。会想起那个人,会想起那些我以为很美好、其实是笑话的日子。
“扔掉?”
老妇人看了看殷夜歌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脸,没再多问。她蹲下来,掀开殷夜歌的衣袍,看了看下面的情况,脸色变了变。
蹄声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就在耳边。楚潇然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很
,
得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也曾这样握着他的手。
楚潇然在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被他攥得发白,可他恍若不觉。
车夫愣住。楚潇然
下车,转
对殷夜歌说:“你下来。”
那之后的记忆,殷夜歌有些模糊。他只记得疼,铺天盖地的疼,疼得他快要死过去。他听见老妇人的声音在喊“用力”,他便用力。用力,再用力,拼了命地用力。
殷夜歌的睫
颤了颤,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把全
的力气都用在对抗那阵疼痛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啼哭。
老妇人时不时来看一眼,嘴里念叨着“开了五指”“开了七指”“快了快了”。
忽然,
车猛地一拐,差点侧翻。殷夜歌整个人往前扑去,被楚潇然一把抱住。
可他没有犹豫。他扶着殷夜歌,往巷子深
走去。走了几步,看见一间破屋,门口挂着一块破布。他掀开布帘,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烂稻草。
可他没有说。
楚潇然忽然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停车。”
楚潇然咬了咬牙。
他转
冲出门去。
楚潇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灰一样的光。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殷夜歌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站在梅花树下,抬
看着枝
的花,阳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你等着。”他说,“我去找产婆。”
“扔掉……”殷夜歌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恨意,“喂狗……都行……我只要……不要看见它……”
终于,老妇人说:“可以了。”
车冲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墙几乎
着车厢。后面的
蹄声似乎远了一些,可很快又追了上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楚潇然拉着殷夜歌,钻进一扇破旧的门。那门后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他们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又钻进另一条巷子。
“要生了?”
疼。疼得他想死。疼得他把嘴
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疼得他把稻草攥得稀烂,指甲里嵌满了草屑。可他
是一声没吭。
殷夜歌靠在墙上,大口
着气。他的肚子开始发紧,一阵一阵的,疼得他额
渗出冷汗。
楚潇然四下看了看。这里是城西的贫民窟,破屋烂瓦,污水横
,到
都是乞丐和
民。这样的地方,怎么生孩子?
殷夜歌一把抓住他的手。
“是岔路!”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走小路还是大路?”
楚潇然的脸色变了。
车夫点点
,一甩鞭子,
车绝尘而去。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他心里,死了。
“怎么了?”
他闭上眼,心想,那就死吧。
“男人?”
就这样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后面的
蹄声终于听不见了。
“开了三指了。”她说,“还要等。”
“小路!”
楚潇然的手僵了僵。
他把殷夜歌扶进去,让他靠在稻草上。
如今那幅画碎了。
楚潇然扶着他,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紧。
她看见殷夜歌,愣了一下。
那之后的几个时辰,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几个时辰。
“潇然……”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这孩子……我不要……你帮我……扔掉……”
,他还有账没算完。可如果真的要死——
殷夜歌咬着牙,没说话。可他的手按在肚子上,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楚潇然带着一个老妇人回来了。那老妇人满脸褶子,手上满是老茧,看模样就知
是接生的老手。
殷夜歌咬着牙,点了点
。
殷夜歌点点
。
殷夜歌下了车。楚潇然拉着他,往巷子深
跑去。跑了几步,他回
对车夫说:“继续往前跑,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