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瞬间一改先前悠闲懒散的模样，仿佛是真正确定了朱河再无保留余力，一魂魄皆已于气府沸腾，随着气血急速转全，那么它就可以下嘴品尝这美味了。

        书上说，这叫心有灵犀。

        陈平安不是不想借机解决了白蟒，实在是五脏六腑在翻江倒海，让他本无力多什么，一次汗水抹掉之后，很快就会重新布满脸庞，陈平安干脆就不再去浪费力气，只是不断调整呼，尽量让内絮乱气息趋于平静，这种调整，就像在对大雨天四面漏风的窗，尽力进行补补。

        少女朱鹿悚然，闻言后万念俱灰。

        老翁坐在地上，一边收拾一边冷笑，“对了，孽畜可不止是肉强横，动作锐，它在百余年前吞吃了一位中五楼修为的家练气士，如今估摸着怎么也该修成了一两种入门法，说是浅不堪，可是由这孽畜用出，恐怕任你是五境魄也扛不住，说到底，算你们点子背，好死不死，是一个五境武人担任领羊率队入山，若是六境，两孽畜虽然也吃得下，可未必愿意出，怕两败俱伤嘛，若是七境，嘿，它们早就主动避让几十里路了，恨不得你们赶紧出棋墩山的地界。”

        朱河虽然受伤不轻，但是气势不降反升，一雄浑战意昂扬奋发，两袖鼓猎猎作响，颇有几分不容轻侮的宗师风范。

        朱河一武人气势早已攀升到点，蓄势待发。

        黑蛇

        而朱河听到土地老翁的天机后，脸上并无半点惊惧神色，拧了拧手腕，洒然笑：“束手束脚窝是死，放开手脚痛快一战，也是死，既然都是死，还什么死后会不会成为那孽畜化龙的垫脚石？！”

        老翁哀叹一声，开始捯饬杂乱须发和破败衣衫，自嘲：“好歹是一方土地，死之前总得有个山岳神祇该有的样子。”

通沉寂太久了，在老翁担任棋墩山土地的年月里，只有一次被人以此术请出山腹府邸，便是那两位来此山弈棋的仙人，当然那两位是术法通天的陆地真仙，一个小小五境武人，给那两人提鞋也不。当年他之所以被喊到山，不过是两位真仙不愿坏了某些老规矩，照顾的可不是他这位棋墩山小土地的颜面。

        朱河陷必死之地，全无退意，其实契合武宗旨“向死而生塑武胆”之真意，只是仍需继续锤炼打磨而已。

        李槐突然发现李宝瓶在悄悄翻动书箱，摸出一只小瓷瓶后，紧紧攥在手心。

        林守一喃喃自语：“阿良，阿良前辈呢？”

        少年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最早源于年幼时在泥瓶巷的那次绞痛，之后在山上还经历过一次。

        老翁看在眼中，犹豫了一下，仍是有气无力地出声提醒：“别垂死挣扎了，这条孽畜之所以不急着吃掉你，无非是希望你完全激发气血，它只是在等待一颗青涩果子的成熟罢了，莫要以为它拿你没辙，否则哪怕它吞下你的这副躯，仍是消化不掉你的气神，要晓得那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擂鼓之声，再度从心口响起，声响渐渐变大，声响不是从耳传入，反而有点像是玄之又玄的心声，在清清楚楚传达躯魄的颤抖哀鸣。

        这次之所以没有满地打，是陈平安察觉到内那条势若火龙的古怪气息，开始由腹逆而上，所经之地，无论是从宋集薪家那木人认识到的一座座气府窍，还是人关隘城池之间相连接通的经脉，很大程度减缓了疼痛感，如武将带兵平定叛乱一般，或是宋集薪所谓演义小说上的御驾亲征，效果显著，虽然无法解决源，但是最少能够让那些叛军避其锋芒。

        李槐突然有些羡慕李宝瓶和她那位小师叔的这种默契。

        腹缓缓在石坪边缘游走的黑蛇眯起眼眸，即便朱河展现出不俗的战力，它始终不急不躁，左右大幅度摇晃颅，像是在蹩脚地寻找漏，如此一来，无形中送给了朱河压下伤势的大好良机。

        顺着她的视线，远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朝他们点了点。

        五境武人，已经有资格被誉为武小宗师，魂意壮大，神魄坚固，只差凝聚出一颗武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