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院中落了一地的合欢花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不一会儿就会有下人来洒扫——反正每一日都是如此，合欢花每夜都会落一地嘛。

        可这次，洛却像是铁了心要让薛双霜见到事情的全貌。无论是哭喊还是拉扯，这个幻境中的人都不会有任何察觉。

        那女子点了点小娃的额，温柔的笑：“是合欢花——这个可以入药的，咱们摘了去卖到药铺里，就可以给欢欢买糖葫芦啦。”

        她刚迈开步子想要追上去，眼前的画面就一转。

        洛婷婷袅袅的影，不断向新房走去，薛双霜想起了那浪汉的话，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她冲上前大声叫着：

        上次的幻境里，薛双霜有意识有，可这次，她只能充当一个过客，看着彼时还是个小女孩的洛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

        画面再一转，便是那日出嫁，前面的桥段，和薛双霜那日在幻境中如出一辙——甚至洛也在进门前绊了一跤。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薛双霜压倒，她知这是洛的回忆，即便改变了幻境，洛所经历过的痛苦，都不会消失。可是她仍然不想顺其自然，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着嫁衣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向那既定的，血淋淋的命运。

        她知，洛再次引她入了幻境。

        房中传来女子的痛呼声，紧接着，房门被踹开，刘员外如同扔一件一样将女子甩在院中的空地上。

        “快逃啊，洛！快逃！”

        “婊子，你是想被玩死是不是？”

        一瞬间，薛双霜便感觉到自己一轻。

        刚刚还在期待着糖葫芦的小女孩，胳膊上被掐的青紫一片，咬着，不敢哭出声，一个劲的掉眼泪。而一旁那个年轻的女人，薛双霜一瞬间就认出是洛娘，不过此时洛娘才二十出的模样，竖起眉训着小女孩，看起来十足凶恶。

        “你还想逃？我就是你娘，你要往哪里逃？”

        “你该感激我的，我好歹没卖了你——”她手里还握着一藤条，威胁似的甩了甩，“再乱跑，就打死你！”

        院中的合欢树落了花，便会开出新的。下人们只是怨着它常开不败，无人知晓，在刘府外，一辆破旧车上的草席里，正裹着一个妙龄少女的尸，她浑上下都是一片青紫血迹，脖颈上，甚至还缠着拜堂的红菱。

        眼神再聚焦，薛双霜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上。

        薛双霜几乎下意识的就认为，那小娃一定是洛，因为这位母亲，长得和洛实在是太像了。

        “娘亲，咱们摘这么多合弯花干什么呀~”一个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娃张着嘴，出刚刚长出的牙，一双黑似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母亲背篓里的合欢花。

        男人女人的声音，撞击的声音，合欢树叶被风刮过窸窣的声音，在这方院子里不断响起。

        “一个便宜货，还在这里装什么？”

她便是一个寻常的，美丽的人类少女模样。她笑着，将一枝合欢花递到薛双霜手上。

        --

        来了好几个人，洛的双手被绑着，吊到院中那棵合欢树上，这些人如同野兽一般撕扯着她的衣服，啃咬着她的肉。

        有人住了她的下颌，往她的嘴里灌了什么。

        洛是被拐卖来的吗？

        那大嗓门的喜婆笑着：“新娘这是见了咱们英俊的新郎官，慌了神了！”

        她眼中的泪水如同合欢树上的花朵一般，摇摇曳曳的坠落，可她仍然紧咬着，不愿讨好。

        她的灵魂，最终也被野兽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