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谎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沉潭。
舒灵的大脑一片空白。
脱口而出的坦白，转瞬间化成了悔意。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方渊明拽住她的胳膊，不给她逃避的余地，神情凝住，开口问：
“你是谁？”
她又后退半步。本想破罐子破摔将一切和盘托出。可那些关于灵魂的故事，他能理解吗？
“其实你之前说的没错。”舒灵看着对方眼底那隐约的期待，低声叹气，“我没有任何属于舒灵的记忆。”
“以前生活太辛苦，最好的朋友也出了事，我扛不住打击才吃了大量安眠药。结果抢救回来后，我失忆了，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回过去。”
看到他拢眉间的狐疑，她又补充：“所以现在的我，不是那个拥有完整过去的舒灵，而是一个重新开始的空白人。”
房间内陷入一阵死寂。
这套半真半假的说辞不知能否打消他的疑虑。
方渊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原以为会是另一个答案。
那些顾虑仍无法轻易散去，他怅然地追问：“既然是重新开始，为什么还要和桑奕一起调查车祸？”
舒灵屏住呼xi，她知dao，一个谎言需要编织无数的理由来圆。
“桑奕是我曾经认识的朋友。重逢之后，我才知dao，被遗忘的人生远比想象中更沉重。”
感受到手臂上的力dao松了些，她转shen望向客厅的落地窗，声音变得轻柔缓慢，没有起伏。
“我也想放下，可总忍不住好奇未知的过去。我需要一个出口，这个案子就是我的出口。”她的眼泪无声落下，“你一直跟踪我，探究我，现在我全都告诉你了。还要继续问吗？”
窗外飘起点点细雨，雨珠一颗颗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方渊明没料到答案会是这样。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抬到半空中的手，又落回shen侧。
想起他们婚前的几次相遇，她总是大胆热情，不拘小节。
原来长久以来，她隐藏的是如此沉重的心事。
她心底巨大的痛苦与挣扎，他没能全bu感受到。
舒灵拂掉脸上的泪痕，和着雨声，自顾自地问shen后的人：“这样的我，你还能接受吗？”
她心里清楚，当初xi引他的，就是他曾说的那句“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现在故人归来，她却将自己复杂的一面，直白破碎地摊在他眼前。
方渊明的houtou轻轻gun动，他听清那句疑问里裹着的细碎哭腔。
“我不会再派人跟踪你。”他缓步走近，没有碰到她，“舒灵，是否接受你，轮不到我来选。”
舒灵闭起眼，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悄然飘走，她早该知dao不会有笃定的答复。
他们的故事始于她的贪心。
贪图他的容貌，贪图他的钱财，而后，竟又奢望吃喝用度以外，另一种虚无的东西。
“如果你……”
话音未落，shen后传来温热的气息。
方渊明扶住她的肩，将她转回shen。两人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的眼角微红。
“这个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方渊明的声音微哑，夹杂着干涩的苦闷。
“还记得吗，假扮我女朋友那晚，你喝多了打错电话给我。你说你要很多钱和爱，对我抱怨了一整晚。那时候我以为，我只能满足你的一半要求。”
“好几次我看见你的忧伤，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可‘没事’这两个字，总让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舒灵伸手贴上他的脸，他顿了下，抬手覆住她的手背，继续说。
“所以我现在很庆幸。哪怕现在的你有了缺口，藏着我不知dao的秘密。”
“明明你在哭，我却觉得好高兴。我庆幸，终于有资格分担你的悲伤了。”
她没料到会得到这般回答。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动容，一时失语。
突兀的门铃声打破了两人的静默相对。
方渊明走向门口，开门一看，是酒店pei送机qi人，来送胃药和热饮。
他取下物品后关上门，走到舒灵面前，将药递给她，示意她就着热饮吞服。
“这药不苦，怎么看你难以下咽。”方渊明挨着舒灵一同坐下。
“那你给我点甜tou。”
舒灵双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下去。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chunban在他嘴边来回轻蹭。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一只逗弄mao球的小猫。
方渊明伸手揽住她的tui，顺势将她抱到自己tui间。
没有之前的急促和用力，此时温存的力度刚好能rong化方才的悲伤。
浅吻结束，舒灵又在他的脸颊轻轻一啄。
“生日快乐。”